媒体操纵手册:“甩锅”中国的详细剧本

独家网   杜佳   2020-04-28 08:43  

2020年是大选年,美国总统职位摆上台面公开竞争,参众两院也面临改选。对于两党来说,这都是关键的一年。但就在这节骨眼上,新冠疫情正在美国失控。

截至4月27日,美国的新冠疫情感染人数接近100万,其中近6万人死亡。

这时候最慌的,自然是白宫里的政客们。川普总统祭出甩锅大法,至今一直坚持把“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想要撇干净责任。

直到这时,笔者还认为这只是美国政府的惯常操作。直到看到——

4月24日,美国《政治家》新闻网爆出一则猛料,共和党为了选举,为了甩锅,竟然搞了一个“新闻通稿”,企图让全美的共和党在疫情问题上高度一致、统一口径,把责任推卸给中国,攻击民主党,为竞选做准备。

媒体操纵手册:《新冠大书》

这份文件叫《新冠大书》(Corona Big Book),4月17日由共和党全国参议院委员会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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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的“新闻通稿”,《新冠大书》)

文件的主要内容有三个部分:攻击中国、攻击民主党、袒护川普政府。

为了便于使用,文件采用问答的形式,提供给各级共和党政客和参加竞选人员一个新冠病毒官方态度的“懒人包”,用来应对一切提问与质疑,堪称最为典型的媒体操纵(media manipulation)手册。

文件称,新冠病毒来源于中国,新冠疫情来源于武汉病毒实验室的泄露(注:此乃谣言,已经被美国主流媒体澄清)。(共和党全国参议院委员会, 2020)

如果有人问到,为什么病毒又在美国爆发?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忠诚的共和党员就应该回答:

首先,中国政府掩盖真相,压制舆论,误导公众,导致川普政府错过应对时机。

其次,中国消耗了全世界大量的医疗器材,采购了数以千万计的口罩和成千上万台呼吸机,导致美国没有医疗物资可用。

再次,民主党是美国疫情严重的罪魁祸首。

文件称,美国疫情最严重的地方是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和纽约市长白思豪都是民主党人。这说明纽约疫情出现问题,是民主党的问题。

此外,因为民主党讲政治正确,不敢采取防疫措施,才导致局势恶化。当疫情出现苗头时,科莫和白思豪都没有采取强力防控手段。纽约市没有关闭学校,因为害怕穷人和少数族裔没学上,“有损进步主义的证明”。由于害怕得罪工会,纽约也没有及时让企业歇业。他们宣称疫情受到控制,实际上已经失控。

并且更加恶劣的是,纽约的民主党官员们面对疫情,竟然指责联邦政府和川普总统。

民主党对中国唯唯诺诺,对川普重拳出击。当白宫宣布对中国的旅行禁令,民主党称这是“排外主义”。加州的众议员、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号召旧金山市民前往唐人街庆祝中国新年。

而作为对比,川普对中国态度强硬,“正确”地提出“中国病毒”的提法。如果有人反驳,称这是“种族歧视”的“仇恨言论”,文件号召忠诚的共和党人顶回去,一定要维护川普总统的光辉形象

首先,共和党人需要一口咬死疫情蔓延就是中国的错。“病毒来自于中国,而中国掩盖真相。”

文件连说辞都替共和党员们想好了,“我很高兴川普总统很早就有所动作,禁止前往中国,我的民主党对手们绝不会支持这种做法,拜登和佩洛西将之批判为排外主义和种族歧视”。到时候共和党员面对记者,面对选民,甚至面对民主党人,只需要像复读机一样全文背诵就可以了。

其次,共和党人必须咬定这不是“种族歧视”言论,因为“没人在指摘美籍华人”。

文件给中国做出定性,“中国不是盟友,他们不仅仅是竞争对手,而且是敌人,中国共产党是我们的敌人”。美国应当对中国“实施制裁”,因为中国是“贱民国家”。

在这个地方,文件使用pariah这个词,它的意思是印度种姓制度中的贱民阶层。文件称中国是pariah state,也就是贱民国家,美国应当给予中国贱民待遇。

天地自有公理,如果这都不算种族歧视的仇恨言论,世界上就没有种族歧视了。

总之,一切言论按照文件指示,一切为了选举服务。共和党必须紧密团结在以川普为中心的白宫周围,争取赢得2020年总统大选和国会选举的伟大胜利。

拉《华邮》垫背

笔者可以看出,文件的编写者很努力地想要把故事编圆,尽量做出论据详实的样子,可还是挡不住漏洞百出。

就提一个地方,文件引用美国《华盛顿邮报》有26次。外人粗看大概会觉得没毛病,《华邮》不是美国主流媒体么?

但是这26次引用,有24次来自于“观点”和“评论”(opinion),只有2次是新闻报道(news reports)。

西方媒体经常讲记者的“专业精神”(professional journalism),新闻报道和观点文章有本质差别。新闻报道讲求一个“客观实际”(facts),上面的每一句话必须有所根据。如果是重大新闻报道,文章在发表之前会交给法务部审核,以排除法律风险,免得因为写错了东西被人告上法庭。因为流程如此严格,媒体机构会给新闻报道背书。

而“观点”文章就没这个讲究,基本上就是可以随便写,因为“观点”毕竟是主观的东西。观点文章一般不代表媒体机构(除非是编辑部撰写的“社论”,editorial opinion),只是表达作者的立场,而媒体一般也不会给观点文章背书。

《华盛顿邮报》在美国属于主流媒体,一般而言被看作“反川普”媒体,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在上面看到支持川普的“观点”文章。川普的前任白宫首席战略家班农也会在《华邮》上发表“观点”。

总之,新闻报道可以作为论据引用,“观点”就不行。共和党的《新冠大书》引用的《华邮》文章绝大部分属于观点(而且还不是“社论”)。这说明大书的编写人员也知道他们是在制造暴论,根本无法找到论据,只好强行引用,假装有主流媒体支持。这要是写论文,一定会被导师批判为“轶事证据”(anecdote evidence),根本就不能采纳,只能打回去返工重写。

当然,笔者认为,论证的缺失并不能阻止《新冠大书》毒害美国舆论场。自川普上台以来,白宫的政治宣传本来就是观点横行、立场优先、不顾事实。问题在于,川普的选民们似乎很吃这一套。

红脖子狂热信川普

疫情期间,川普的民调一度出现不降反升的怪现象。

根据美国民调公司盖洛普的调查,2019年11月,川普的支持率为43%。到了2020年1月末和2月初,川普的支持率大幅上升到49%,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4月16日的最新报道,川普的支持率下滑到43%,回到2019年11月的水平。

不管从任何角度上来讲,川普政府对新冠疫情的应对都极其失败。

几个月以来,白宫进退失据、掩盖真相、迫害忠良,川普不断忽视专业人士意见,政策朝令夕改、自相矛盾。那为何川普的支持率还能维持在较高水平,甚至一度有所增长?

熟悉美国政治的都知道,2016年当选以来,川普有自己的“铁票仓”,所以他一直能够维持大约40%的支持率。笔者分析过,根据2016年大选的出口民调,川普的铁盘集中分布于白人、男性、中老年、信仰基督教、思想保守的人群,大学肄业及以下学历者大多支持川普。没有大学文凭的白人有67%支持川普。

他们就是所谓的“红脖子”。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通常会仇视那些秉持所谓“世界主义”的“精英”阶层,对中国没有好感(虽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中国的地理位置)。

川普当选三年以来,美国的主流媒体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不管川普说什么,这些铁杆选民都会听从。哪怕川普的言论完全违反科学,全然有悖常识,这些人都会说好。

例如,对于如何遏制病毒传播,川普发出惊人言论,于4月23日在白宫简报会上提议注射“家用消毒剂”:

“我发现消毒剂一分钟就把病毒干掉了,一分钟。有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就像是注射入身体,或者大概搞一个清洗?”

美国的医疗专家们震惊了,赶紧通过各种渠道辟谣。知名家用消毒剂品牌Lysol也赶紧发表申明,表示这个东西不能注射进身体里面,要死人的啊!

不过这都挡不住川普选民的热情。据报道,川普讲话之后,各地出现中毒病例。4月24日,纽约市有30人报告中毒,其中10人摄入漂白剂(注射,或者对瓶吹等办法)。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发生在21世纪,而且发生在最发达的美国,让人无法理解。这说明川普的选民们对他们的总统是狂热地盲信。

在这种局面下,共和党抛出一个文件,要指导全党的舆论工作,会产生什么结果,已经不言自明。单纯的反驳不会有作用,因为川普的拥趸们一定会全盘接受,全文背诵,入脑入心,再也无法从事一点理性讨论。

美国的舆论“内战”?

笔者曾经分析过,美国政府的舆论宣传机构,“美国国际媒体署”对中国“一带一路”展开舆论攻势,得到美国乃至西方主流媒体、智库的配合。今天的疫情之下,川普已经发布“指导意见”,美国的舆论场是否会再次团结一致对准中国?

在2020年1月到2月,美国的主流媒体也许都把矛头指向中国。不过现在形势变了,主流媒体逐渐意识到了放任疫情之“敌”似乎就在国会山、白宫,舆论的炮火也开始大量对准川普。

这个说法可以从媒体对疫情的提法的变化得到验证。

在疫情开始的阶段,2020年1月,西方媒体把新冠病毒成为“武汉病毒”(Wuhan Virus)。

进入4月,主流媒体基本使用“冠状病毒”(corona-virus),或者“2019年新冠病毒”(covid-19)。

新加坡媒体《亚洲海峡新闻》4月8日报道,提法的变化,说明中美之间的舆论攻势“停战”。笔者认为,这说只能明主流媒体(具体一点,中左翼主流媒体,不包括福克斯这类右翼媒体)和中国“停战”,毕竟川普和他的拥趸们还在坚持使用“中国病毒”的提法。

主流媒体甚至还很贴心地帮中国“辟谣”。一直以来,某些阴谋论人士称病毒来自于武汉病毒研究所泄露,《新冠大书》就采用了这个说法,这是共和党把锅甩给中国的理论基础。CNN采访了专家,大部分意见认为这种说法“没有依据”。

共和党的宣传指导意见里对中国的指责,正是建立在这一条已经被美国主流媒体澄清的谣言上。

目前主流媒体最热衷的事情是调查川普政府究竟干了些什么,是什么导致疫情在美国爆发的。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川普政府什么也没干啊!

媒体的调查策略也不复杂:只需要把川普干的事情和说过的话一条一条列出来就完了。

媒体发现,自1月份以来,中国政府加强疫情应对措施,世界各国政府和医疗专家开始发出警告。1月30日,美国卫生部长阿扎警告川普称可能爆发疫情。美国情报机构每天都在发布简报。但是川普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延误了美国对抗疫情的战机。

4月13日,CNN的记者甚至在简报会上跟川普发生冲突。愤怒的记者称就是因为白宫的不作为,导致美国现在数十万人感染、数万人死亡,2000万人失业。记者直接质问川普“在2月份做了什么”?

川普直接开骂:“你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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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名画,“西塞罗与喀提林辩论”)

“川普勃然大怒,将简报会变成宣传会,拒绝承认任何错误”。

看来美国的主流媒体知道,世界上没人比川普更懂“宣传”。共和党搞的这份充满种族主义和谣言的所谓“大书”自然上不了台面,只会沦为批判的对象,成为这届美国政府当代工作的一个悲剧注脚。

只是鉴于川普对自己选民洗脑般的控制,这份黑材料又会在保守主义人士中间掀起一场种族主义的仇恨狂欢,中国不幸成为他们发泄情绪的靶子,成为川普拉选票的道具。

美国社会的政治裂痕又会加大一点,种族主义和极端化的政治舆论氛围也还会加剧。

 

参考文献:

【1】共和党全国参议院委员会. (2020年4月17日). 新冠大书[M]. 检索日期: 2020年4月26日,来源: 政治家: 

https://static.politico.com/80/54/2f3219384e01833b0a0ddf95181c/corona-virus-big-book-4.17.20.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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