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鲁郑:欧洲为何取代美国,成为恐袭新热点

观察者网   宋鲁郑   2016-03-31 11:15  

布鲁塞尔爆炸案已经过去一周有余,欧洲反恐形势仍旧不容乐观。

就在比利时政府搜捕嫌犯的时候,恐怖分子还能从容不迫地在当地发动宣传战。布鲁塞尔莫伦贝克区和其他地区的北非裔年轻人竟然收到煽动性短信,信息是用法语写的:“我的兄弟,为什么不和西方人作战?为你的生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久之后,在Facebook上又出现一段视频,当地年轻人在视频中“庆祝”发生在布鲁塞尔的恐袭。这段视频现在已经被删除。

而比利时当局的表现也让人诧异,先是有消息称抓获最大嫌犯,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了。

如果说欧洲是初次遭遇恐怖主义挑战,那还情有可原,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直到9·11为止,美国都是全球头号恐怖主义袭击的目标,欧洲则相对是安全的静土。然而这种状况很快就被完全逆转,欧洲大规模的恐袭一波接一波:2004年(恰是9·11之后的第911天)马德里火车遇袭,十次连环爆炸导致191人丧生,2000多人受伤;2005年伦敦地铁和公交爆炸,52人丧生;2015年,法国在年初和年末发生两起恐怖袭击,近两百人丧生;最新一起则是布鲁塞尔机场和地铁恐袭,到目前为止已经造成两百多人伤亡。这还不包括2012年至2015年每年爆发的孤狼式袭击事件。与此同时反观美国,除了个别的单一事件之外,则成功地保持了本土安全。

布鲁塞尔机场爆炸现场

短期内如此巨大的转变,首要的就是欧洲和美国的对外政策发生了变化。

过去,美国总是冲在和伊斯兰社会对立的第一线,到处以军事手段干预他们的内部事务,还是以色列最坚定的盟友。欧洲则完全相反,不仅经常谴责以色列,不以武力介入中东事务,还坚定地反对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其中尤以法国和德国为代表。

但当以正规战应对“游击”战的反恐方式遭遇全面挫折后,美国开始收缩。而此时的欧洲却开始积极的以武力扮演美国曾经的角色。如利比亚之春、叙利亚内战、马里内战以及中非、科特迪瓦。尤其是,当伊斯兰国仅仅把目标针对美国、叙利亚和伊朗时,法国却主动对之进行空袭,完全改变了自己的传统外交战略。

其次,地理因素的巨大差异。

美国东西面被两大洋环绕,北部是同文同种发达的加拿大,南边则是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前殖民地墨西哥。也就是说,唯一能渗透进入美国的通道只有墨西哥。虽然每年确有大量来自该国的非法移民,但仇视美国的极端伊斯兰分子却难寻其门。

和美国相比,欧洲的地理安全则是极大的劣势:与北非只不过隔着窄窄的地中海,整个欧盟成员国自由流动,还有申根国家免签证。每个国家的签证政策又是独立的,审核尺度没有统一标准。从安全角度讲,整个欧洲实际是不设防开放型的状态。这也是欧洲过去何以十分谨慎的不介入中东乱局的原因。

第三,对待邻国的方式不同。

美国虽然地理安全条件优越,但仍然高度重视邻国的稳定。1994年墨西哥爆发金融危机,美国迅速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名投入500亿美元巨款救助就是一例。其目的自然是避免墨西哥崩溃引发的难民潮。2010年海地大地震,美国军舰迅速到达——但不是为了救援,而是防止难民涌入美国。

但二十一世纪的欧洲则相反,先是英国和西班牙追随美国(西班牙在恐怖袭击之后宣布从伊拉克撤军),紧接着以法国为主导军事推翻了近邻利比亚卡扎菲政府,非常主动地把自己这个邻国搞成无政府状态,随后又介入另一个近邻叙利亚事务,却演变成持久的内战,造成二战后最大规模的难民潮。并和伊拉克战争的错误一起,给伊斯兰国的壮大创造了条件。

其实上世纪九十年代南斯拉夫内战引发的大规模难民危机也是类似原因造成的。刚刚统一的德国第一个参与肢解南斯拉夫,率先承认克罗地亚的独立。如果整个欧洲当时冷静处理,先不外交承认,稳住塞族激进派,再以时间换解决方案,何致会酿成如此大的人道悲剧?何致会以如此高的代价解决?

布鲁塞尔恐袭后,民众为受难者祈祷

第四,国家型态不同。

美国是联邦制主权国家,有统一的边界管理、统一的政令和情报系统,可以协调一致应对挑战。而欧盟则是邦联性质的主权国家结合体,欧盟各成员国,有的在申根区内,有的在欧元区内,有的是北约成员国,基本上是各自为政。所以当袭击巴黎的恐怖分子乘车逃亡时,法国警察虽然拦截到,却由于不掌握任何信息,只好将其放走。袭击巴黎的恐怖分子来自比利时,也藏于比利时,甚至做案的爆炸物、枪支、汽车也来自比利时。法国既无法有效事先防范,更在遇袭时一头雾水。

当然政府玩忽职守和无能不在此例。布鲁塞尔爆炸案主犯之一2015年7月被土耳其驱逐出境,并通报比利时司法部门和内政部门此人是激进分子,结果根本没有引起任何重视。目前这两位部长已经辞职,只是仅仅更换两个人就能解决问题吗?

第五,穆斯林的比重不同。

穆斯林当然不等于恐怖分子,但由于各种原因,穆斯林在欧洲基本是边缘群体,生活水平、教育水平、医疗水平低,失业率却很高。这种不平等再加上欧洲外交政策的失误,穆斯林社会与欧洲传统社会相互敌视和仇恨,就为境内外的极端伊斯兰主义提供了土壤。在欧洲有相当数量的恐怖主义同情者、支持者,发动恐怖袭击的难度很低,还便于隐藏、逃亡。

而且,很多穆斯林移民很可能在来源国就已经对欧美产生了敌意。英国ITV和美国公共广播公司曾经合作,让调查记者带着摄像机潜入美国长期以来的某个主要中东盟友拍摄纪录片。面对镜头,一个小朋友表示,“学校教我们说:所有基督徒都应该收到惩罚,应该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都应该被斩首”。

在这样的背景下,讨论西方世界中穆斯林的比重就有了特殊意义。

美国是移民国家,但穆斯林的比重只占人口的1%左右。这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美国只青睐接收两类移民——富人(投资移民)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这两类人在任何国家都是少数。而且这两类人往往较为理性,不易被激进思想所洗脑。虽然同欧洲一样要面对低端劳动力缺口,但美国边上就是墨西哥,可以提供足够的“非法移民”,无需引入穆斯林人口。

二是美国历史上没有在伊斯兰教国家建立殖民地,穆斯林没有办法通过这种前宗主国的特殊关系进入美国。

三是美国由于支持以色列,一向和伊斯兰国家关系紧张,也知道自己是他们仇视的对象,所以在接收移民时,往往对来自伊斯兰国家的移民申请格外限制。

但欧洲不同。由于各种原因比如欧洲的前殖民地许多是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则由于一战时和德国是盟友,有大量人口移居德国,穆斯林在欧洲已超过五千万,比重超过10%。英国、荷兰是5%左右,法国则超过10%。另外还有波黑(51%)、科索沃(91%)、阿尔巴尼亚(70%)、马其顿(30%)、土耳其(几乎100%)等伊斯兰信仰为主的国家。

正是这五大原因,令欧洲取代美国成为恐怖分子的头号袭击目标,把一度美好的欧洲一次次变成人间地狱。应该说“9·11”只不过是美国的疏忽和大意,它所具有的内外禀赋还是有能力对抗恐怖主义对本土的袭击。但欧洲一方面先天不足,另一方面后天决策失误,根本无力应对。在投入全部警力反恐的情况下,15个月内在核心地带还是发生三起大规模伤亡惨重的袭击,恐袭已成为欧洲难以改变的生活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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