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国际化:打铁还需自身硬

经略网   林梓   2015-12-08 12:19  

今年12月1日凌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权重为10.92%,高于日元和英镑(均为8%),低于美元(42%)和欧元(31%)。这是2009年以来寻求加入SDR的成果,也是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发展成果和人民币国际化成果的确认。这本身也说明国际金融机构对中国经济发展前景和人民币稳定的信心,对人民币国际化有进一步的推动作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话音未落,美国人就着急了。当天,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表示,人民币加入SDR只有象征意义,“就像小学生作业完成出色获得的金色五角星一样”,而能带来的实际好处有限。这话酸是酸,不过也在理,因为的确如他所言,实际意义有限。

首先,从SDR诞生背景和现实定位来看,本身就带有浓重的理想主义色彩。上个世纪6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困难重重,美元危机不断,法国等发达国家提出建立一种超主权的金本位的国际储备货币单位来代替美元。1969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正式创立特别提款权,具有和黄金、外汇类似的作用,可以作为储备资产。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金本位成为历史,1974年7月1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采用在世界贸易中份额超过1%全部16个国家货币组成货币篮子,给SDR定值。后来在1980年简化成世界商贸劳务出口最多的前五个国家的货币,分别为法国法郎、德国(西德)马克、英镑、日元和美元。欧元诞生后,法郎和马克自动被欧元取代。

总之,SDR诞生的目的是取代美元,“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要储备资产”(《IMF协定》第二次修正案第22条),但是现实中,SDR离此目标相距甚远,尚未得到广泛使用,成为各个国家的首选储备资产。2009年,为了应对国际金融危机,各国持有的SDR达到历史高峰,达2173.727亿,相当于3107亿美元。

SDR作为支付手段,各国用来清偿贸易逆差。可是对比各个主要国家动则上万亿的外汇储备和贸易额,这一点钱的确显得微不足道。美元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主要的国际储备货币,在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中使用最广泛。从这个角度来看,人民币加入SDR的确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毕竟SDR自己都没能在国际贸易和金融领域扮演重要角色,所以加入它也并不会在短期使各个国家对人民币的需求有显著提高。而象征意义本身也是有限的。如《纽约时报》所言,这是拿到了精英货币俱乐部的入场券,也正如伯南克所言,是一个“金色五角星”,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我国在国际经济中的地位的肯定。2014年,中国出口额占世界比为12.2%,为世界第一,人民币被广泛使用;我国经济总量10.38万亿美元,为世界第二,且仍然保持中高增长速度。因此,这样一个经济体的货币如果不被纳入SDR,的确说不过去。不过也到此为止,并不能说明人民币已经国际化了,或者具有了跟美元同等的地位。

上文说道,SDR的目的是取美元而代之,如果达成目的,势必冲击(如果不是摧毁)美元霸权。从这个角度来讲,人民币加入SDR,就有了更多的“象征意义”。读一读伯南克的文章,虽然也是洋洋洒洒,整篇仿佛写着“主不在乎”,不过要真是不在乎,他老人家就怕是不会写这样的东西了。伯氏嘴上说道“美国发行国际主导货币所获得的直接益处可能非常有限”,可是就是SDR份额这种“象征性”的东西,也必须紧紧抓牢。这一次放人民币进来,并没有动美元的份额,仍然是42%,只是削减的欧元、日元和英镑的份额。所谓慷他人之慨,大概就是如此了。一方面,这显示即使在目前IMF惟美国命是从的现状下,SDR对美元霸权也是有威胁的;而人民币加入SDR,就让这威胁加重了一分。另一方面,美国慷他人之慨,把盟友的利益拿来送人,怕也不是一个“象征性”能解释过去的,不然你动自己的份额啊。这显示出,美国从曾经的国际金融秩序主导者,变成了霸权利益的榨取者。

SDR虽然不能保证人民币国际化从此进入快车道,但是至少说明现阶段工作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以后的路还长着,需要一步一步的走。在这个方面,当年德国马克和日元国际化提供的经验值得学习,教训值得吸取。

两国具有很多共同点:都是制造业立国,且都在国际制造业产业链上占有高地。但是两国货币国际化成果却相差甚多。马克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成了第二大国际储备货币,日元却没有如此的地位,即使日本曾长期身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SDR份额来看,当年日元的份额远远小于马克,在1996年到1998年,日元份额最高,为18%,低于马克的21%;今天(不算人民币)远远小于欧元,分别9.4%为和37.4%。这背后,是两国货币国际化战略的区别所导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日本积极而高调推动日元的国际化。在微观方面,日本主要通过金融手段,来推动日元的国际化。而这个手段就是放开资本管制,推动金融市场自由化。撤销定期存款利率上限、撤销日元汇率管制、撤销对日元计价的海外贷款的管制等金融自由化和资本市场自由化的措施,在1984年和1985年间集中实施,大有在改革的深水区里展开攻坚战的气势。1985年,日美签署《广场协议》,日元按照协议大幅升值。现在的人们回顾这段历史,往往哀叹日元升值对日本出口的打击,却忽略了“坚挺的”币值,正是大力推动日元国际化的日本政府所需要的。

日德都是制造业强国,但是同样在制造业领域,两者区别也是很大的。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日本只占总数为0.1%的大企业,得益于财阀体制,成为产业的核心;由此引发的收入分配问题,导致国内消费有效需求不足,企业极其依赖国际市场。在国际产业链上,日本企业很少开展直接对外投资,培植以自己为核心的产业链,以此掌握产品的定价权。相反,只是给产业链上游的美国企业打下手,外销产品自然以美元定价。因为以上原因,日本制造并不能成为日元国际化的载体。而反过来,由于缺乏了实体经济部门的支撑,日元国际化的一系列金融措施,也只是推高了经济泡沫,让日元和日元计价资产沦为金融市场上投机套利的工具。日元国际化也就自然表现得不尽人意,远不能完成日本学界宣称的“日元成为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大国际货币”的雄伟目标了。

作为对比,德国人采取“闷声发大财”的策略,为了避免特别欧洲国家的“恐德症”爆发,并没有高调提及马克的国际化。德国的产业结构比较合理,中小企业也在产业链上占有重要地位,在国际上具有竞争力,同大型跨国企业一道,牢牢控制住了产业链,在输出“德国制造”的同时,保证了使用本国货币结算的能力。如此,马克和德国工业品一同输出,而坚强的“德国制造”保证了世界对马克的巨额需求,为马克的成功国际化打下了基础。在最能体现一国货币国际化程度的本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所占份额这一点,欧元诞生前,马克一直稳定在13%到14%,而日元即使在1991年达到峰值,也只有8.5%,后来在2011年下降到3.7%。两种路径的效果不言自明。

总而言之,支撑货币国际化的,一定是国力,是硬实力。与日本当年的情况类似,我国同样面对对外贸易中本币使用不足的问题。据SWFIT统计,2014年,人民币的支付额仅排第五,而在去年上半年,还排在第七位,在加元与澳元后面。背后的原因也和当年的日本类似:对各个产业掌握不足,无法决定对外贸易使用的货币。由此来看,人民币加入SDR的确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了。它既象征着以往的成绩,也是新的起点,昭示着以后的国际化长路漫漫,陷阱和荆棘甚多,还需要修炼内功,不断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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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榆木 关键词: 人民币 SDR 国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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