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马里是对三名中国遇难同胞最好的纪念

观察者网   王晋   2015-11-24 10:47  

11月20日,马里首都巴马科的丽笙酒店至少住了14个国家的旅客。恐怖分子冲进酒店时,三名中国人正在餐厅就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杀身亡。诸多证据表明,这次袭击并非针对中国人,恐怖分子试图在外国游客聚集的酒店无差别袭击,以扩大事件影响。联系到近一个月内频发的恐怖袭击事件,从埃及的西奈半岛、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到巴黎的恐怖袭击,再到马里,范围如此之广、袭击性质恶劣的恐怖袭击事件,让人们对于袭击事件背后的极端组织扩张充满了警惕。

中国赴马里维和部队组织应急反恐演练

袭击者是谁?

反恐的第一要义是摸清恐怖主义的情况,因此我们首先要来谈谈此次袭击事件的实施者。此次袭击事件的策划者与实施者,根据当前的报道来看,是活跃在北非的极端组织“卫兵”(al-Mourabitoun),该组织隶属于基地组织,主要活动区域为马里北部,主要由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组成。当前有些国内的报道将该组织定位为“左翼极端组织”,这可能是将该组织同黎巴嫩的“独立纳赛尔主义者运动”搞混淆了,因为两者的阿拉伯语发音相似,加上同样被西方国家定义为“恐怖组织”,而容易让人产生混淆。其实无论从成立时间上还是从组织性质和人员关系上,两者之间都不存在任何关联。

马里境内的“卫兵”组织的发展脉络,可以追述到北非的阿尔及利亚。1954年到1962年的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期间,不少阿尔及利亚“圣战者”“殉难者”就以伊斯兰极端主义作为意识形态支撑,参加抗法斗争。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之后建立的世俗国家政权,让不少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十分失望,不过由于时局所限,这些伊斯兰主义者只得静待时机。上世纪70年代末,随着伊朗伊斯兰革命的爆发,阿尔及利亚的伊斯兰主义者看到了夺取政权的希望;而阿富汗战争的爆发,则召唤者不少阿尔及利亚人响应“圣战”的号召,奔赴战场。

许多阿尔及利亚人在阿富汗“找到组织”,在回国之后依旧保持着阿富汗人的装束和生活习惯,被当地人称为“阿富汗人”,其激进的伊斯兰思想更加坚定。1989年,阿尔及利亚政府决定解禁对于伊斯兰政党的党禁,长期活跃于“地下”的“伊斯兰拯救党”就此摇身一变,成为合法政党参与选举。1991年12月的阿尔及利亚全国选举中,“伊斯兰拯救党”以绝对优势赢得大选。伊斯兰政党的执政引起了西方的恐慌,很快阿尔及利亚军队发动军事政变,终止了“伊斯兰拯救党”阿尔及利亚国内的大好局势,并扶植世俗政府上台接管政权。

面对危局,阿尔及利亚伊斯兰势力决心武力抗争。1992年阿尔及利亚内战爆发,从阿富汗回到阿尔及利亚的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建立了各类极端主义团体同阿尔及利亚军队和政府进行作战。起初阿尔及利亚的内战主要集中在阿尔及利亚北部沿海地区,但是随着阿尔及利亚政府和军队的打击,阿境内的极端组织损失严重,不得已向南迁徙到阿尔及利亚内陆以及同马里、尼日尔和毛里塔尼亚等地的边境上。由于这里政府管理较为缺失,而且各类武装团体混杂,为阿尔及利亚的极端组织发展滋生提供了良好的土壤。

2007年,阿尔及利亚的极端组织“萨拉菲战斗祈祷团”向“基地组织”效忠,摇身一变称为了“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尽管之前许多年“基地组织”同阿尔及利亚的极端组织之间已经有了较为暧昧的关系,但是真正的进行组织上的合并,仍然需要协调极端组织内部各种不同的声音。不过此时,向阿尔及利亚以南地区发展的极端组织也面临着分裂。

一方面,这些极端组织在进入到阿尔及利亚南部尤其是马里北部、毛里塔尼亚和尼日尔等地之后,当地非阿尔及利亚籍的极端分子渐渐成为组织的主力,而极端组织往往沿用阿尔及利亚极端分子充当领导层,这引起了其他极端分子的不满,这方面集中的体现就是2011年“西非统一圣战者”组织同“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决裂,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西非统一圣战者”组织成员认为“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太过强调“北非属性”,而忽视了“圣战”同时应当具有的“西非洲属性”,其本质是组织内部不同国籍和种族极端分子之间的权力之争。

另一方面,极端组织的南迁势必面临组织机构的分散,而彼此之间长期各自为战,与所在地不同力量的结合,也将形成新的势力,彼此对立。所以这些极端组织的分裂在所难免。这方面的典型例子就是贝尔摩塔尔组建的“蒙面旅”(也称为“歃血营”)。 贝尔摩塔尔原来是“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的领导人之一,但是长期在马里北部活动的他,显然同当地的图阿雷格人部落武装关系不错,很快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分支以及横跨阿尔及利亚、马里北部和毛里塔尼亚等地的走私网络。因此当自己实力逐渐强大之后,贝尔摩塔尔与其他“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领导人之间关系日益微妙,其在2012年也选择了脱离“马格里卜分支”而建立独立武装,并且直接向“基地组织”效忠。

2013年,“卫兵”组织在“西非统一圣战者”和“蒙面旅”的基础上成立。尽管进行了合并,但是该组织内部并没有存在一个统一的令行禁止的权威体,各个地方不同的组织成员和分组织进行相对分散的活动。2015年5月“卫兵”组织曾经发出消息宣布正式效忠“伊斯兰国”,但是很快贝尔摩塔尔等人就发布命令,声称该组织从未发布过相关视频。这也显示出了“卫兵”组织内部存在着的不同声音。此次袭击时间尽管当前可以确定是由“卫兵”组织所实施,但是具体是由该组织内部的哪一方或者哪一个群体进行的袭击,仍然需要情报机构进行追查。

袭击事件与马里北部乱局

任何恐怖主义袭击事件的发生,都离不开当事国的具体国情。此次袭击发生所在国马里,同样有着易于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滋生的土壤。马里南北以尼日尔河为界,北部分为廷巴图克、加奥和基达尔三个大区,尽管土地面积占马里的约60%,但是人口仅为9%左右。马里国内人口中穆斯林比重约为90%。

历史上的图阿雷格人长期活动在马里北部地区,依靠游牧生活。图阿雷格人的发源地可以追述到利比亚南部的费赞地区。马里北部的图阿雷格人生活极端贫困,追逐季风游牧使得部落和血缘在图阿雷格人的观念中十分重要,因此图阿雷格人以骁勇善战和民风彪悍著名。十九世纪末图阿雷格人部落曾经抗击过法国殖民军,前后长达二十余年。

法国殖民统治逐渐稳固之后,对图阿雷格人进行了积极的拉拢,将图阿雷格人视为“白人”,而将南部的黑非洲人视为“奴隶”,挑拨各个种族之间的关系而坐收渔利。1960年马里独立之后,新的政府希望能够将图阿雷格人“定居化”,但是遭到了图阿雷格人的强烈抵抗。1969年卡扎菲执政利比亚之后,接纳了流亡的图阿雷格领导人,并且帮助图阿雷格部落武装提供枪炮和资金。随后在1988年、1996年和2006年先后发生了三次图阿雷格叛乱事件。由于马里政府在北部地区的力量很弱,而且图阿雷格叛乱武装得到了利比亚卡扎菲的大力支持,马里政府在每一次战争之后不得不向图阿雷格人赋予更多的自治权。

2011年利比亚内战时期,卡扎菲或是为了保卫自己,或是为了“一损俱损”,将军营的武器弹药分发给民间,这直接导致了图阿雷格人武装的强大,毕竟不少图阿雷格人被卡扎菲用金钱招募到自己的军队之中。但是随着卡扎菲倒台,图阿雷格武装也逃离利比亚,马里北部的图阿雷格部落武装也因此得到了大批军火而变强。

2012年初,马里北部的图阿雷格人武装组成联军,从加奥地区南下兵锋直逼马里首都巴马科;而在2012年,马里政府发生了兵变,军队推翻了马里政府并且另立中央。在此情况下,包括我们在上文中提到的极端组织“基地组织马格里卜分支”等也随同图阿雷格人武装一同南下,而政变后的马里军队“御敌无方而扰民有数”,很快向南败退。

马里乱局引来了法国的干涉,在法国军队的直接干预下,马里北部的叛乱武装不断败退。除了法国的因素之外,图阿雷格人和极端组织内部也发生了分歧,图阿雷格人希望通过武力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极端组织则更希望以图阿雷格为跳板带动整个西非乃至北非的“圣战化”,其结果当然是分歧出现。然而法国的军事打击在经历了巨大胜利之后,仍然不能解决马里北部的实际问题。图阿雷格人所面临的窘境以及极端组织的勃勃野心只不过暂时被法国强大的军事力量所压制,静待时机爆发而已。

当前马里北部图阿雷格人武装同极端组织之间仍然存在着相互依存的关系,包括“卫兵”等极端组织需要图阿雷格部落武装来为自己提供保护,而图阿雷格武装则需要极端组织的网络来帮助自己完全钱款等相关资源的筹措。因此,讨论马里国内的极端组织,尤其是北部同“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相关的极端组织,离开马里北部图阿雷格武装的历史和现实,是不可能深入理解的。

马里恐怖袭击事件,让我们进一步认识到了在非洲尤其是北非以南的萨赫勒地区严酷的反恐现实,以及滋生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土壤。想要打击恐怖主义,我们不仅仅要有坚定的信心,更要深入了解相关当事国的真实情况,才能做到有的放矢,更好的预防和打击恐怖主义。对于中国来说,我们仍然是一个新手,仍然需要加大在海外的反恐情报信息投入。

延伸阅读:

中铁建3高管马里遇难细节解密

1月20日,非洲马里的巴马科丽笙酒店发生武装人员大规模劫持人质事件,27人遇害,其中包括3名中国公民,分别是:中国铁建国际集团总经理周天想,中国铁建国际集团副总经理王选尚,中国铁建国际集团西非公司总经理常学辉。

11月21日,习近平主席就3名我国公民在马里人质劫持事件中遇害作出重要批示,对这一残暴行径予以强烈谴责,向遇难者家属表示深切慰问,要求有关部门加大投入和保障,加强境外安全保护工作,确保我国公民和机构安全。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吉隆坡应询就3名中国同胞在马里人质劫持事件中不幸遇难表示深感痛心。

王毅说,不幸遇难的3名中国公民都是工程技术人员,他们到马里去是为了帮助非洲发展,为了增进非洲人民福祉,我们对他们的不幸遇难非常痛心,表示哀悼,相信所有非洲人民也都会强烈谴责和反对这一残暴行径。

酒店大堂被机枪扫射

中国铁建宣传部一位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周天想等人此行是受马里交通部之邀,计划考察、援建当地铁路。在此次劫持事件中,有中国铁建国际集团的一个考察团入住酒店,早上这几位领导在大堂约见客人时遭遇恐怖分子机枪扫射,不幸遇难。

“中国铁建国际集团承担了国家诸多海外援建业务,加之铁路等交通基建项目是国家‘走出去’布局的重点,所以国际集团自2013年成立后,海外业务不断增加,像周总、王总经常出差在海外,尤其是非洲居多。”一位中国铁建中层领导告诉澎湃新闻。

据中新社报道,周天想1966年出生,山东人。

上述中国铁建中层领导介绍,“周天想工作能力极强,其前一个职务是中土集团(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总经理,曾代表中土集团在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见证下签署俄罗斯铁路项目,今年8月才履新中国铁建国际集团”。

在履新中国铁建国际集团后,周天想多次出现在中国铁建非洲在建项目视察现场,公开报道显示,周天想此前曾负责过塔桑尼亚等国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而中国铁建国际副总经理王选尚,曾负责安哥拉罗安达铁路的建设项目,受到过安哥拉政府部门的好评。

中国铁建国际西非公司总经理常学辉,自2013年之后曾赴喀麦隆、刚果布、塞内加尔、多哥等多个非洲国家进行工程建设。在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601186)的官网上,曾有一篇他写于2015年4月29日的自述: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身处于中非国际市场之中,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吃苦耐劳、甘于奉献。由于业务需要,我和同事们经常乘坐飞机往返于非洲各个国家间,有时长时间连续的飞行和非洲航班的不确定性,会打乱原本的作息时间,往往刚下飞机就要立即打起精神前往拜会政府领导或相关代理。但我们深知,这是我们的使命和责任,无论压力如何大,身体如何疲劳,工作必须及时做完、做好!”

“我最近考察加蓬时,就感染了严重的疟疾,40°左右的高烧连续烧了几天。但是工作不能停,任务还要继续。爱岗敬业精神,既是铁建的传统,更是我们每个人共产党人对自己应有的要求。”

常学辉在文章中写到,自2013年5月调入中国铁建以来,在集团公司领导的指导下,成功地利用之前在中西非大多数国家所积累的丰富的政、商等多领域上层人脉为公司在中西非各国开拓市场、开山劈路、牵线搭桥。在所到之国宣传中国铁建的招牌;在所行之处,结交肝胆有识之士。2014年11月中国铁建与马里签订了三方排他性框架协议,确保了公司利益,且目前项目进展顺利,项目方案的初步设计和报价将在2015年4月底完成。

中国铁建由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独家发起设立,于2007年11月5日在北京成立,为国务院国资委管理的特大型建筑企业,在2014年《财富》“世界500强企业”排名第80位,“全球225家最大承包商”排名第1位,是中国最大的工程承包商,也是中国最大的海外工程承包商。

而中国铁建国际集团由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独家注资30亿元成立,是中国铁建实施国际业务的对外主体,主要致力于境外各类工程项目投融资、规划咨询、勘察设计、建设、安装调试及运营维护管理等等。

中国铁建的2014年年报显示,全年海外新签合同额达到1278.027亿元,同比增长59.74%。先后承揽了尼日利亚沿海铁路、沙特内政部安全总部发展项目、孟加拉高速公路项目等一大批重大项目。

中国铁建在官网中表示,11月20日16时30分,在获悉袭击事件发生后,中国铁建立即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得知三人不幸遇难后,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孟凤朝、党委书记齐晓飞,执行董事、副总裁(主持经理层工作)庄尚标于21日凌晨2时50分召开会议,迅速部署有关处置工作。凌晨4时07分,孟凤朝董事长与中国驻马里大使陆惠英进行电话沟通,请求协助落实有关善后事宜。

中国铁建曾在招股说明书中将海外业务风险中的政治风险列在了第一位,包括政局动荡、暴动、恐怖活动及战乱等。

同行翻译因“早饭吃迟了”逃过一劫

另据央广网记者从中国铁建了解到的情况,这三名中铁建的高管此行的目的是到马里与当地交通部准备签订一个合作项目。

当地时间20号早上7点左右到餐厅就餐,准备之后去洽谈,结果遇到了劫持事件。另外一名翻译因为去到餐厅晚到了一些,刚下电梯,就看到大厅有人端着枪,所以,他当即返回了客房。幸运躲过一劫的翻译回到房间却没有办法知道同行的三位同事的情况,最后他是通过各方渠道得到的消息,以及在医院确认尸体后才证明三名人员遇难的消息。

中铁建人士说,他们昨天晚上一夜未眠,凌晨2点多的时候,聚在一起开了会,开完会,直接就分成了三个组,天不亮就到三位员工的家里面去做安抚工作。三位遇难的中铁建工作人员家属目前都在北京,今天北京时间4点多,中国铁建股份公司董事长孟凤朝再次和中国驻马里大使陆惠英进行电话沟通,请求协助落实有关善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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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幂 关键词: 马里 马里酒店遇袭 马里恐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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