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黎】产业战役:跨国公司VS.中国制造

经略网   2015-09-27 11:53  

当前世界产业格局中最重要的大形势是:最多、最大的工业集群集中在中国东部一带,扩展方向主要是向中国西部;另外一个日益发展的工业区域是从德国东部到东欧国家,由德国资本和技术主导,扩展方向是向东。两片积极发展的工业区域未来存在连接起来的可能性,这个连接点在伊朗。

与这两片区域相对应的是,从中国东部向东,如日本,从德国东部向西,如法国、意大利等国,工业是在衰落的,处在欧洲之西、日本之东的美国,工业实际上也在衰落,只是衰落程度没西欧那么严重罢了。

这种形势的一个注释是:德国市场调研机构Prognos公司2012年3月公布的调查显示,过去十年内(2000-2009)全球工业生产总量占比中,德国从7.6%升至8.1%;美国从28%萎缩至18%;中国则从6%飙升至26%。

当然工业衰落国家是不会甘心坠落的,为此是采取了很多措施的。

2012年2月,美国创设了“跨部门贸易执法中心”,相当于设立了一个可以“主动出击”而不必等企业告诉才处理的贸易审查权。这个贸易审查权的主要审查内容是知识产权审核。这背后实际上是全球产业格局的大博弈。

美国商务部2012年4月份发布的一份名为《知识产权与美国经济》的报告显示,依靠版权、专利和商标保护的企业支撑着大约4000万个就业岗位,相当于美国员工总数的约28%。知识产权密集型行业创造的GDP超过5万亿美元,占美国GDP约35%。美国几乎每个行业均直接或间接地生产或使用知识产权保护。

这份报告实际上说明了美国之所以祭出“知识产权武器”的原因。当前世界工业的核心格局是:美国专利,中国制造。虽然最多、最大的工厂体系在中国,但生产的大量是美国知识产权的产品。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并非世界第一创新大国,其知识产权主要来自历史积累,2009以来每年排名全球国际专利(PCT)申请量第一的是中国,而且领先幅度很大。中国新增发明量多是由于新发明的主要产生其实源自工业生产过程,仅仅是为客户需求而改进工艺和产品设计,就是一种创新的过程。而美国的知识产权之所以显得强大,更多地不是来自创新,而是强大的律师队伍。发明产生自工业过程,但把发明知识产权化成为专利是律师的工作。美国大企业往往聘用大批律师注册大量仅仅停留在纸面上的专利,不为创新,只为“圈地”。

这种格局的一个具体体现就是iPhone手机的生产过程:苹果公司负责形成专利,但制造是在中国的富士康完成的。实际上,富士康制造的过程,是一定把全套技术学到了的,但是富士康不能自己生产——这并非技术水平问题,而是法律问题。说白了,专利体系是一套法权秩序架构。拥有专利实际意思是拥有相关权利,并不代表技术上胜人一筹。

工业中最重要的东西其实不是技术水平,而是产业集群。产业集群可以理解为一套“工业生态体系”,决定着能够生产的产品种类范围和生产能力强弱。如果只有一些高技术的工厂但却未能形成完整的集群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几家工厂其实只能作为别的更大集群的一个环节,上下游都要受制于人。而形成了完整产业集群,技术水平其实是一定会自然提高的,因为现实中的工业技术其实是“做则会,不做则不会的”,不掌握某些技术的真正原因是“没有生产这些产品”而非“学不会”。

工业中最核心的东西也不是关键技术,而是标准。标准是成套的,掌握一套标准意味着别人的生产也必须围绕着你的标准来进行。而掌握标准是要建立在拥有庞大工业集群基础上的。

目前中国虽然拥有了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产业集群,但生产的产品大部分是按照别人的标准。这是在改革开放历史过程中形成的。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没有与国际市场对接的产业体系,是靠引进外资来建立新标准的工厂的。与外资合作的方式被称为“市场换技术”,实际上中方是以土地、厂房、人力等要素入股的,而外方是以资金和技术入股。外方的这种技术入股实质上就是让设在中国的工厂来生产他们的专利。但这些专利很多都是非转让的,继续由外方持有。即便专利转让给中方的,其实整套技术标准也在外方的国家,他们可以根据掌握的标准的不断更新出新的专利。

在这种格局下,中国的很多GDP其实是由在华的外资或合资企业生产出来的,这样虽然中国的GDP很高,但利润却很低,形成了“中国制造,美国利润”局面。这种情况的一个后果就是:中国的官方外汇储备虽然达3万亿美元,但按照国际投资头寸表计算,中国就将从一个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家,变成一个债务国。这个债务的来源就是“美国利润”。

显然,中国想做的事情就是实现标准自主化,这样才能利润自主化,其表现形式就是“产业升级”。产业升级的实际含义就是开发自己的成套标准。中国是由一些掌握了自主标准的实际案例的,比如高铁。而西方是不愿意失去他们的利润控制权的,因此拼命抹黑、打击高铁这样的“中国标准”。

对美国等西方国家来说,显然是想要维持其利润的。而他们对利润产生过程的核心控制方式就是知识产权,这就是为什么美国要创设一个知识产权的贸易执法权的原因的。

“中国的产业升级VS.跨国公司的利润控制”的斗争必将是长期而激烈的,最终必须要通过开发出新的、更优质高效的标准体系才能胜出。

西方也是想要通过升级技术标准来争夺未来的。2012年4月21日出版的英国《经济学人》刊登的名为《第三次工业革命》(A third industrial revolution)的概念炒作即属此类。“第三次工业革命”概念的核心“无人化的工厂,为每个客户量身定做的产品”,通过人工智能和快速成型制造(3D打印)去实现。目前西方在人工智能和3D打印等技术标准方面占优势,因此他们炒作这样的概念。

但实际上,西方是实现不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因为:总得先把工作母机制造出来吧?而制造工作母机是需要订单的,订单又取决于最终消费者群体的大小。西方的消费者群体大,还是中国的消费者群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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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荀子曰 关键词: 中国制造 跨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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