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为什么要社会主义?

2015-08-21 11:15  

【编者按】爱因斯坦创立“相对论”﹐物理学自此开启了新的纪元﹐举世无不推崇他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但鲜为人知的是爱因斯坦自青少年时期始﹐终其一生都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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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并非经济与社会问题专家的人来表达对社会主义的看法﹐恰当吗﹖我有许多的理由认为这并无不当。

我们先从科学知识的观点来思考这个问题。天文学与经济学的研究方法看来似乎没有根本的差别﹕这两个领域的科学家都试图从特定类别的现象中发现普遍认可的规律﹐使这些现象的相互联系尽可能明白易解。但实际上﹐两者的研究方法确实存在差异。被观察的经济现象经常受到许多很难分开评估的因素的影响﹐这就给发现经济学的普遍规律造成困难。

此外﹐众所周知﹐自所谓文明时期开始﹐对人类的历史经验有重大影响与限制的﹐绝不仅仅只是经济因素这一项。例如﹐历史中的大国多半都由武力征伐而来。征服的民族在被征服的国家中﹐从法律上与经济上都自居为特权阶级。他们垄断了土地所有权﹐从本民族中任命教士。这些教士掌控了教育﹐使社会的阶级划分历久不变﹐并创造一套道德规范﹐使人民的社会行为不太自觉地循规蹈矩。

科学无法设定目标﹐最多能提供达成目标的手段但历史传统是关乎所谓昨日之事﹔至今我们仍未克服凡勃伦【译按﹕Thorstein Veblen﹙1857∼1929﹚﹐美国制度经济学派创始人﹐着有《有闲阶级论》等名著】所说的人类发展的“掠夺时期”。我们可观察到的经济事实属于那个时期﹐而且就算我们能从那个时期的经济事实得出一些规律﹐也无法应用到其它时期。由于社会主义的真正目的正是要克服并超越人类发展的掠夺时期﹐当前状态的经济科学对阐明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实在没什么帮助。

再者﹐社会主义是由一个社会——道德的目标所指引的。然而﹐科学无法设定目标﹐更无法把目标浸润于人类心中。科学最多能提供达成某种目标的手段。但目标本身得由具有崇高的道德理想的人设想出来﹐如果这些目标没有夭折﹐而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被许多人奉行不辍﹐这些人在半知半觉中就会推动社会缓缓演进。

基于这些理由﹐我们必须警惕﹐在对待人的问题时﹐不要过于高估科学与科学方法﹔我们切莫以为﹐对于影响社会组织的问题﹐只有专家有权表达他们的看法。

近些时日来﹐断言人类社会正遭逢一场危机而岌岌不保的说法甚嚣尘上。这种情况特有的表现就是个人对所属的群体﹐不论大小都漠不关心﹐甚至怀有敌意。这里且记述一段个人经验﹐以阐明所言之意。最近我和一位与人为善的才智之士论及恐怕有再爆发一场大战之虞﹐就我看来﹐果然成真则人类得幸存者几希﹐我提到只有建立一个超越国家的组织可保人类免遭此大祸。一闻此言﹐我的访客随即冷冷地对我说﹕“你为什么这样极力反对人类灭绝呢﹖”

我确信﹐仅在一个世纪前﹐不会有人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这种话出自力图达到内在平衡却不可得﹐终乃或多或少灰心丧志的人。这表示这些日子里许许多多的人正饱受孤独与寂寥的痛苦煎熬。何以致此﹖可有出路﹖

提出这样的问题容易﹐但要回答却难有把握。我深知我们的情感与企求常是矛盾﹑含混不清的﹐无法言简意赅地表述。

个人的生存依附于社会人同时既是独个的存在物﹐又是社会的存在物。作为独个的存在物﹐他力图保护自己和最亲近的人的生存﹐设法满足个人的欲望﹐发展天生的能力。作为社会的存在物﹐他力求获得同胞的认可和喜爱﹐共享他们的欢乐﹐抚慰他们的哀愁﹐增进他们的福祉。只有人心中这各不相同而又往往冲突的企求才能说明人的特性﹐保己与爱群﹑私利与公义之心的结合方式决定了个人的内在平衡能达到何种程度﹐对社会的福祉又能有多大贡献。这两种驱动力的强弱对比极可能大体上是与生俱来的。但最终呈现的人格却大部分是由他身心发展时所遭逢的环境﹑成长于其间的社会结构﹑那个社会的传统及其臧否行为的标准所塑造。“社会”这个抽象概念对个人来说﹐意味他与同代人及前世代所有人的直接﹑间接关系的总合。个人能够自己思考﹑感觉﹑努力与工作﹐但他的身体﹑知识与情感无不深深依附于社会﹐因此要在社会框架之外﹐思考一个人或了解他﹐根本不可能。正是“社会”提供人食﹑衣﹑住家﹑劳动工具﹑语言﹑思考的形式与大部分的内容﹐是古今隐身于“社会”这个小字眼后的千百万人的劳动与成就才使他得以存活。

因此﹐很明显﹐个人依赖于社会是个无法泯除的自然之事——就像蚂蚁和蜜蜂一样。然而﹐蚂蚁与蜜蜂的整个生命历程巨细靡遗都完全由遗传的本能所确定﹐人类的社会型态与相互关系却是多种多样且易于变迁的。记忆﹐重组的能力﹐口头交流的天赋使人能不受生物的必然性的支配而有所发展。这样的发展显现在传统﹑制度与组织﹐在文学﹐在科学与工程的成就﹐在艺术作品上。这说明了人怎么能通过自己的行为影响他的生活﹐也说明了有意识的思考与要求怎么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作用。

人从出生就经由遗传具有固定不变的生物结构﹐其中包括人类特有的自然冲动。此外﹐在他的一生中﹐他还通过交往与其它类型的影响﹐从社会中获得一种文化结构。正是这个文化结构会随着时光推移而变化﹐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个人与社会的关系。现代人类学通过调查研究﹐比较了所谓的原始文化﹐教导我们说﹐人类的社会行为依据盛行的文化形态与在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组织类型﹐可以有极大的不同。那些为改善人的命运而奋斗的人正是把希望建立在上述的基础上﹕人类并不会因生物结构使然就注定要互相毁灭或无法摆脱自残的残酷命运。

罪恶之源在于资本主义经济的无政府状态如果我们自问﹐为了使人的生活尽可能的满足﹐社会结构与人的文化观点该怎么改变﹐我们必须时时意识到有些情况我们是无法更动的。如前所言﹐人的生物本性实际上是不会变化的。再者﹐过去几个世纪的技术与人口发展已经造就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以人口之相对密集与维持人类生存所必需的产品而论﹐细密的分工和高度集中的生产机构是绝对必要的。那个回顾起来闲适宜人﹑个人或较小的群体可以完全自给自足的时代﹐已经一去永不复返了。若说人类目前已构成了一个生产与消费的全球共同体﹐并非太过甚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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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马新斋 关键词: 爱因斯坦 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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