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和俄罗斯各自在纠结什么?(2)

南风窗   方亮   2014-12-24 11:08  

当然,说到核武器,不得不说俄侵占乌克兰领土确实给国际核体制带来了潜在影响。因为苏联解体之际乌克兰主动放弃了存留于自己境内的苏联核武器,并换得几大国对自己进行安全保护的《布达佩斯安全保障备忘录》。虽然这一承诺并不具法律约束力,但眼下乌克兰主权和领土完整受侵犯透露出一个信号:主动放弃核武器的落得个悲惨下场,主动拥核的却至今坚挺。这对国际核体制自然是一种动摇。

但俄罗斯行径所带来的这种“核威胁”毕竟是间接的、潜在的,它同样无法引起普遍的恐惧。而从政治制度、政治文化角度来看,俄罗斯当下这套政治制度及其逻辑难以向民主国家输出。普京营建的以大资本垄断为特征的威权政治制度是当下许多国家都具有的特征,尤其是后苏联转型国家,但它作为一种现状却并非各国追求的理想发展模式。俄政治上的寡头属性让其经济发展呈现出“逆淘汰”特征,使它从数字(去年GDP增长仅为1.3%,今年因受制裁和下半年油价暴跌30%而很可能负增长)到内容(日益堕为单纯的能源经济发展模式,重工业、航天等传统优势产业萎缩)都缺乏实际吸引力,遑论让国情不同的国家效仿。

所以,俄罗斯无力输出一种发展模式,就像当年布尔什维克不得不放弃世界革命一样。普京亦希望以警惕法西斯复活和反美为意识形态基础在国际间寻找朋友,他将相关表述列入了2014年7月金砖国家峰会通过的《福塔雷萨宣言》,但却像前些年在南美部署战略武器等尝试一样,未能取得影响和理想结果。普京也搞金元外交,但他在乌克兰花数百亿美元收买亚努科维奇政府中止加入欧盟转而加入欧亚联盟的动作却引发了一场“二月革命”,弄巧成拙地“赔了卢布又折代理人”。

普京基于传统经济联系拉上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建立的欧亚联盟,如今也因为它对“小兄弟”乌克兰的动武而出现了较强的离心趋势。最近普京找上了北约成员国土耳其,扬言要放弃经保加利亚向中南欧供气的“南溪”管道项目,转而考虑在土耳其和希腊边境建立一个天然气中转站,但埃尔多安总统对此并未表态。

欧美自然因普京头疼,西门子等德国大公司、荷兰的食品供应商、法国的军工企业、芬兰贸易商,都因为出口利益损失而向本国政府施压,劝后者不要继续制裁俄罗斯。但欧美政府认为普京的反制裁其实闹不起大风浪,他们不痛不痒地祭出了经济上施压却不做军事应对的战略。直到乌克兰总统前不久宣布将在几年内就加入北约举行公投,北约最高军事长官才姗姗来迟地称已制定援助乌军的计划。

俄罗斯到底在纠结什么

“它们不想迫使俄罗斯做出政策上的改变,而是希望实现政权更迭。”俄外长拉夫罗夫11月22日的这番发言,揭示了莫斯科的深层担忧所在。拉夫罗夫警告说,俄罗斯与欧洲的关系不会再“一如往昔”。

回溯二战胜利后,苏联亦曾有过“少干涉”欧洲内政的打算。当时斯大林希望保留与美国的战时盟国关系,为此同意了在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占区举行自由选举,结果亲苏政党大败。这场失败让莫斯科在柏林的苏占区再也不敢搞计划中的公正选举,而代之以让西欧心惊胆战的强权扩张政策。

如今,西方面对普京的俄罗斯时不再感受到恐惧,但俄罗斯对西方的恐惧感则存留至今。二战前后,苏联忙着侵占波兰、波罗的海三国、比萨拉比亚、在东欧建立共产主义政府、拒绝从伊朗北部撤军、向土耳其提出领土和建立军事基地要求等,以获取所谓的安全屏障。现在普京认为,俄罗斯正遭受来自北约的安全威胁,而乌克兰则要融入西方,莫斯科只能以向西扩张来换取缓冲空间。

就像遏制理论提出者、美国外交家凯南所言,支配俄罗斯人外交选择的是它传统的不安全感。而这种不安全感在遭遇“制度认同度低”这一现实时加倍爆发出来。普京有一种顽固的观念:自己和自己营建的体制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而任何从民意角度对体制提出的质疑和动摇,都同外部入侵一样应当被视为敌对因素加以处理。普京打击反对派的系列审判“巴洛特诺耶案”一直在持续,不久前将最后一位受审者判刑;他还借乌克兰危机的大背景将反对派指为“叛国者”、“第五纵队”。

如果说在法国大革命之前俄罗斯人的不安全感仅限于领土威胁,那么在那之后制度安全问题所带来的恐惧与日俱增。无论是反法同盟还是神圣同盟,沙皇追求的都不仅仅是领土安全,更有对皇权制度的维护。此后历任俄国领导人都在这种深深的制度不安全感驱使下进行力量伸张。从沙皇到早期布尔什维克,从斯大林到普京,这种制度不安全感一以贯之。所以并不奇怪,前苏联末代总统戈尔巴乔夫早前在德国发言支持普京的乌克兰政策,并指责华盛顿“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到处插手的局面,无论结局是好还是坏,他们不关心”。

实际上,奥巴马上台后主动重启了美俄关系,拒绝了继续推进小布什时期的反导计划,而且美国也不再力推北约东扩。可以说,奥巴马主政时代,俄罗斯早些年最为担心的两个安全关切都已经至少暂时被美国解决。但是,普京还是对克里米亚祭出了侵占手段,理由却仍是北约对俄造成了安全威胁。

可以说,驱动普京强力伸张的仍是不安全感,但它并非来自领土安全,而是来自对制度安全的担忧。一个非常鲜明的对比是,2004年乌克兰“橙色革命”的戏码几乎和如今“二月革命”一模一样,普京当时却没有做伸张动作。一个根本原因是,当时俄罗斯受惠于能源经济正经历着高速增长,如今俄罗斯经济萧条的背景下,普京所建立的这套制度承受不了地缘上的大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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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夏湉 关键词: 西方 俄罗斯 普京 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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