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情局密档:二战后各国对日签订和约的利益博弈

美国对华情报解密档案   费晟 译   2014-07-17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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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日和约——问题、议题以及各方反应(1947年11月14日)

摘要

当前,对签订一份对日和平条约的最大妨碍在于这样一个问题,即日本是否能够发展成为一个民主国家,还是最终落入苏联的势力范围。

目前,苏联人只愿意按照自己提出的条件来谈判。他们的条件包括否决权,而使用否决权将导致一个僵局,其中只剩下两个可行的选择:要么无限期地推迟达成一个条约,要么拟定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条约。

其中第一个选择,能让美国继续占领日本。实际上,这会使得美国在远东地区对苏联维持一种军事抗衡,还能继续推行日本的民主化改造。另一方面,无限期的推迟可能会导致一系列谋求签订个别条约的谈判,而其中可能包含的相互冲突的条款会导致混乱以及一种不稳定的国际形势。然而,占领日本的结果之一是使美国享有更高的谈判地位,而这最终可能使得苏联按照美国的条件来参加合约的谈判。假如苏联人看到美国削减军队,弱化美国的影响并且让苏联在经济和政治上更多地介入日本,他们本会愿意加入谈判。

第二个选择,签订一个把苏联排除在外的条约,则涉及的问题在于其他有相关利益的国家是否会参与。中国人已经表示,根据1945年的中苏条约的第二款——禁止两国中任何一方单独参加对日和谈,他们可能不会参加排除了苏联的和谈。中国人在这个立场背后的一个主要动机可能是期望得到美国的援助。如果我们对援助和支持做出一个明智的保证,就可能会让中国人打消顾虑参与进来。如果中国人不参与,英国人表示他们可能也要置身事外。而没有这三个国家签字的条约几乎是没有意义的。

假使签订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条约,则毫无疑问可能会在所有重要问题上都达成广泛一致。然而必须看到,假如订立这样的一个条约,苏联可能就不愿让自己所控制的地区向日本提供其所需的原材料,而且苏联会采取这样的一个姿态,即认可条约的大多数于己有利之处而不接受其义务,并由此无所顾忌地违反条约中的规定。而且,苏联有充足的时间去研究条约的缺点和弱点,而且日本人可能会利用美苏之间的相互恐惧与猜忌而处于更有利的地位,从中渔利。

在附录一里,包含对日和约所引发的问题的进一步讨论;附录二是对每个国家立场的概述。

附录一

和约涉及的问题

如果苏联不是那么毫不妥协,则达成对日和约将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所有在亚洲存有利益的国家都宣示乐它们的如下期望:(1)确保将来不会受到任何日本侵略的威胁;(2)看到一个导向“民主”理念的日本;(3)重建日本并使之有助于世界经济稳定而不是构成一个经济威胁。

显然除了苏联,有相关利益的国家大都对新宪法下日本当前民主制度的发展大体上感到满意。(然而,英国及其自治领地对其已经达到的民主化程度抱有某种疑虑,并且提出一个的确不无道理的问题,即在盟国不再进行指导和监督后,日本当前的民主制度还能不能继续发展。)

如此一来,在达成一个初步的和平时似乎不会存在难以克服的问题。然而,真正的问题同时也是各方最关注的问题在于日本是否将继续沿着民主路线发展并最终为远东及太平洋地区的经济发展作出贡献,或者最终在政治上和经济上被吸纳进苏联的轨道。

前者条件的实现取决于对美国的各项提议的实施,而美国的提议要求所有积极参加对日作战的国家共同起草条约,而且要有三分之二的简单大多数票通过才能决定条约。但是,对苏联而言,美国的建议是不可接受的。

一、条约中相关的因素

(一)苏联对美国建议的反应

苏联首先关切的是防止日本在美国的掌控下复兴,而且面对美国在日本占有优势的影响力,苏联即便不是恐慌也必定心存不满。苏联认为美国的动机是蓄意把日本建成对抗自己的跳板,所以它当前不会参加预期的日本和约会议,除非会议能保证不接受那些它已表示严正反对的提议。

出于这些目的,苏联已经采取如下立场,即如同欧洲签订的那几个条约一样,一开始要在外长理事会(Council of Foreign Ministers)范围下操作对日和约。如果苏联的抗议遭到忽视,并且召集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和平会议,则克里姆林宫可能最终会参加谈判,力图促成一个对日和平条约以进一步减少美国对日本的控制,由此使得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更为自由,并且增加苏联操纵日本贸易的可能性。从苏联立场来看,虽然这两个结果都是可取的,但其他方面的考虑显示,除非保证其有否决权,否则目前克里姆林宫会认为不参加和谈会更有利。

通过拒绝参加和平会谈,克里姆林宫会摆出一副打算在未来某天单独行动的姿态。苏联是否遵守由其他国家起草的和平条约,取决于它对其好处大小的权衡。苏联可能接受这样一个条约的多数好处,同时却不接受任何义务,并由此可以毫无顾忌的违反条约的规定。首先,苏联将有单独与日本和谈的自由。如果日本感受到了苏联军事力量的迫近,也渴望和他所有先前的敌手缔结和平协议,他就有可能被说动做出政治和经济上的让步,使苏联人得以借此强化对日本的共产主义渗透。而在日本人看来,他们就可以利用美苏之间的相互恐惧和采集时自己处于更有利的地位而坐收渔利。由包括美国却排除苏联的一群国家起草的条约旨在排除这种可能。然而像上面已经指出的那样,苏联不会受到这样一个条约的限制,而且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条约的有利之处、不利之处以及可钻的空子。

(二)中国对美国提议的反应

中国的态度使得召开初步会谈的问题更加复杂,而现在中国发现自己正好夹在美国与苏联的重大利益冲突之间。中国仍然迫切需要美国援助,而且一旦有可能获得这种援助,中国就不愿反对美国关于召开一个和平会议的建议,不管苏联是否参与其中。同样,中国与西方民主国家结盟的传统政策可能会进一步使它不与苏联合作。

另一方面,苏联在西伯利亚永和朝鲜的地位对中国而言是一个永远存在却无力反抗的威胁。而且,苏联现在大连和旅顺港维持着强大的军队你。而根据苏联对1945年8月的中苏条约的解释,在对日和平正式达成之前苏联可能将合法地维持这些军队。中国人痛苦地认识到这一现实,可能会采取各种手段促成苏联参加未来的和平会谈。

中国发现自己处于这样一种两难境地,已努力促使美国和苏联对抗以摆脱困局。中国主要官员已经公开在媒体上发表声明以显示在对日和约问题上,中国和苏联的利益是相容的,因此中国期待和苏联保持亲善关系。在这方面,中国官员已经强调了1945年中苏条约第二款,该条款规定两国“承诺在没有达成共识前,不单独参与对日本谈判,也不和当前的日本政府或任何在日本建立的、否认全部侵略意图的其他政府及权力机构缔结停战或和平条约。”与此同时,除委员长外有不止一个姚远向美国保证中国基本外交政策仍然不变,而且中美传统友好关系的各种纽带依然强健,足以承受对日媾和方面国家利益的冲突。

中国是否仍然对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会谈采取蓦然态度,看来取决于其对美国对华援助的期望。似乎只有在美国作出充分保证的情况下,中国人才会觉得如果把中苏条约的第二款解释为允许他们参加一个排除苏联的和平会议,他们也吃得消。有这样一种真正的危险,即如果中国对进一步的美援不再有指望,则其为了延缓中央政府不可避免的倒台,可能与苏联结盟。然而可以确信的是,对美国援助任何合理的希望,加上它明白与苏联修好最终只会导致共产党控制中国,最终将使得国民党政府还是会支持美国的提议。

(三)英国对美国提议的反应

英国对美国的提议表示大体赞同;然而英国也表示一个苏联和中国都缺席的会谈将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没有他们参与的会谈的成果是无法得到保障的。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可能保留其不参加和谈的权力。然而英国相信,只要美国保证给予中国足够的援助和支持,中国人肯定会参加会议。

二、可能的发展趋势

对以上述所列因素的考虑显示,与未来日本和平有关的事态可能会沿着一下某条路线发展:(1)条约的缔结可能会被拖延,日本会在盟军最高司令部或类似权力机构下沿着当前的路线继续其发展;(2)缔结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条约;或者(3)缔结一个条约,苏联参与其中,但只能遵照苏联提出的条件。

和平会议的拖延可能对美国有若干好处,即:通过在日本继续维持美国驻军,部分地抵消苏联在远东的优势地位;大大阻遏共产主义对日本的渗透;使得西方民主理念和制度继续发展,有可能是日本在将来更加倾向美国。另一方面,对签订条约无限期的拖延,最后可能以订立一系列单独的条约而告结,其中互相冲突的条款可能会引发一种复杂而不稳定的国际政治经济情势。

有可能达成一个没有苏联参与的条约,而且相关利益的国家解决所有突出的分歧也可能不会太困难。在这样一个行动方针之下,赔偿和拆运设备的问题将得到解决,并且可以就将来日本工业能力可以达到的水平做出决定。因此,日本将能复兴其经济并相应地为亚太经济的稳定做出贡献。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工业可能就得不到产自满洲、苏联控制的朝鲜地区及共产党控制的中国北方的原材料了。那么,所需的原材料将不得不由东南亚、太平洋的西南部分区域以及美国来供应。

而且,这样的一个条约会让苏联向有完全的活动自由。为了避免这一点,条约中要写进严厉的条款,甚至可能包括使用强大的部队继续占领日本。

现在看来,似乎唯一能确保苏联参加的方法是接受苏联的条件,也就是条约由外长会议来发起,每个成员都有否决权。这个方法的效果,就像在对德媾和的努力中所显示的那样,现在已经是一个历史问题了。而且,有相关利益的国家,而不是那些有外长会议所代表的那些国家,将有权以各种手段抵制这样一个行动方针。

然而,在更晚些时候苏联可能会愿意参加会谈。强烈影响苏联参加的因素是:(1)苏联相信美国可能不会出现“不可避免”的经济萧条,而美国军队会有此继续无限期的呆在日本;或者(2)日本看起来很快就要在极大程度上呈现出政治稳定和经济恢复。可以相信,在上述这种情形下,苏联自身的利益可能最终驱使他们放弃否决权呢并且赞同依照美国提议的程序进行和谈。

三、各国相互结盟的概况

不管苏联是否参与,有七个国家将会给予美国总体上的支持,通常还是强有力的支持:澳大利亚、菲律宾、加拿大、荷兰、英国、新西兰和法国。除了在一些小问题上菲律宾,法国和荷兰会紧跟美国的领导。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可能会发现在英联邦利益与美国利益之间存在偶尔的分歧。然而在多数情况下,利益不会有很大分歧。堪培拉会议的结果显示,整个英国自治领地在打破美国地位方面不会达成一致;相反,其中多数国家会支持美国的立场,以此作为自己未来安全的保障。

除苏联以外,最敏感的国家可能就是中国和印度了。中国在战后最初有机会主宰远东的商业,但是这个机会在内部纷争以及严重的经济困难的双重打击之下迅速消逝。它对人和所面临的问题的态度,都要根据这些因素,加之内部公众舆论的压力、对附近苏联力量的认知、对海外威信的渴望以及希望获得战前由日本享有的东亚贸易的支配地位来决定。不过归根结底,如果能够得到美国的援助,中国可能会在大多数问题上支持美国的立场。印度渴望不仅以一个新兴大国的身份发言,而且尽可能以东南亚代言人的身份发言。印度的立场可能会带有泛亚洲色彩,这将是印度反对西方在亚洲的影响力或威望的任何上升。

美国似乎最可能在有关赔偿和经济恢复的问题上与除苏联之外的各个国家发生冲突。日本经济复苏的议题摆在不同国家面前,让这些国家萌生对日本经济与军事侵略的忧虑,同时还有对更为迫在眉睫的商业竞争威胁的担心。由于目前看来可通过限制其出口而对日本的工业发展施加切实控制,其他国家的恐惧可能会有所缓和,从而准允日本经济更快地恢复,特别是在轻工业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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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翟帅 关键词: 中情局 日本投降 对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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