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越冲突第一现场:种族、阶级与帝国的笔记

苦劳网   杜春雨   2014-05-23 13:33  

劳工

本文作者杜雨春系驻越某台资工厂的管理干部,在5月13日起,身处中越冲突的第一线,并实际从事协助救援与收容中国工人的工作,也在这段时间,积极走访中、越工人,为我们带来第一手的讯息。

除了第一线的观察之外,杜雨春也将他在跨国的生产在线,看到沿着国族界线的差别待遇,与层层外包系统下,工人遭到切割,而无法团结的现象,以及在越南观察得到,在帝国主义环伺下的南海情势,并提出他的看法,对照深陷于狭窄国际视野的「台湾观点」,有许多地方,值得我们深思。

5月14号晚上,进行中国工人安顿工作的时候,情绪很是复杂,尤其当受困在国小的团队被救回来之后,看到这么多伤者,一开始很难接受他们被打得这样惨......。

他们都能明白此时此刻在越南的气氛跟当下的处境,即便被安顿的地方因为还没盖好,所以一开始没水没电也没空调,但还是静静地待着,一方面受到惊吓,另一方面也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收容近况

到了15号早上,该区域已经成为中国人的避难所了,至少接收了2千名中国人;到16号已经收留了超过4千名中国人,大多是跟公司有合作的中国厂商,也有少部分在外围开设旅馆、餐厅的中国老板及其员工。甚至韩国工人也必须从台湾老板开设的旅馆撤退,暂时到公司内避风头。

「有钱也没命花,再给我5倍6倍的津贴我也不来了」。

中国工人们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中国国土去,什么工程进度也不干他们的事情,管不了这么多了。

也有中国公司自行撤离、逃难的,造成留在越南的承包商,无法给付其雇用的越南工人薪水,劳动阶级的权益再次被牺牲,这些越南民工,可以向谁求助呢?越南政府劳动厅,我想不可能理会他们的。

从中国工人们确定被救出,且安置在我们公司的生活区之后,每天都会尽量拨出一点时间去关心他们,当他们有电话通知过来,我能为他们做些甚么就是尽量去处理。基本上他们看到我出现,就感觉蛮开心的,大概是有个亲切感吧......。

14号早上开始,安置区域的外围,就有不少工地「小蜜蜂」,一般都是越南居民,先是贩卖饮料、饼干等等食物,中国工人们因为待不住的,也会到越南宿舍区的福利小区休息,或是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拖鞋、SIM卡、洗衣粉、洗发精等等。下午时厂区外围气氛据说已经缓和许多,出外的越南同仁说大致安全,还帮我买了一些零食、牛奶、泡面等等,我再转送给中国工人们。

中国村内有些时候会有点小争端,或是拿取食物跟物资的时候过于粗鲁产生点摩擦,但大抵上来说,中国工人们都算是自律的。

到了16号早上,「小蜜蜂」已经汇聚成一个市集,日常用品都可以买得到,甚至还有卖中国白酒跟中国香烟,我还看到有卖嘉多宝。伤亡报告大致确定,都是中国人,我们工地有1名亡者;国小有2名亡者,还有超过30名重伤患者在河境医院内等待送回中国医治,当地医院束手无策。

16号晚上,厂区内发起了物资募捐活动,不分台越,收集大家不要的衣服、棉被、短裤等等,由越南同仁们自发整理,再统一透过管理处来发放。中国工人们心情算是渐渐平复,仇恨比较少,不甘心比较多。大家开始想着要怎么脱手身上的越盾,有人会拜托认识的越南朋友去银行帮忙换,或是拜托我跟他们兑现。

工人被分化

台湾工人、中国工人跟越南工人,本质都是劳动者,但却因为全球化资本的趋利算计,导致彼此间弱弱相残,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要联合起来,看起来真的好困难;受薪阶级就是劳动者,全球化资本的压迫是不分民族的,越南工人、中国工人、台湾工人都是处在同样的境地,而很多时候所谓的「管理」,让台湾工人处在干部的这个位置上面,就以为自己也是资方了,看不清自己在劳动场域的真正处境。马克思喊出无产阶级要团结起来,但喊了一百多年过去,劳工的困境只有每况愈下,因为太容易被分化。

分化手段其实说起来也不这么复杂,就是用金钱来对劳动者进行切割。

拿「干部」的这个位置来说好了,它让一部分工人自动转化成「伪资方」,这时就像中了T病毒的殭尸一样,通常是回不去了:一边自己被资方减薪、扣假,内心虽然不满,但为了能够晋升成更高阶的伪资方干部,当然继续迎合剥削的政策;另一边又继续用类似高压的手段去对下一级的工人,实施所谓的管理,此时也不分单位内的工人是哪一国人,重点是这个殭尸干部的底下,绩效要好,才可以获得变身高阶伪资方干部的筹码。

资本家最关心的当然就是绩效要好、单位成本要越低越好,通常设备采买、运输成本、关税、汇损、涉外事务处理成本,都几乎是固定的,难再压缩,只有工人的薪水,才是最好调整的部份。绩效,通常也只能在薪水上面打转,君不见每当提及调整基本工资,资本家最常喊出的废话是什么?「危及企业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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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 关键词: 中越冲突 劳工阶级 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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