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经济学是否是科学?(三)(5)

观察者网   陈平   2014-05-08 16:43  

七、陈平:反思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不同道路(10月31日)

茅于轼,

茅于轼新写的段落很好,把新古典最基本的假设都说清楚了。体验检验真理不是喊口号那样容易的事。

邹至庄的原文找到了。我附在这里,给茅于轼研究。我从普林斯顿大学邹至庄自己的履历上找到的。邹至庄和我在德克萨斯大学的一个老师David Kendrick是《经济控制论学会》的共同创始人。学会的旗舰杂志是《Journal of Economic Dynamics & Control》,他俩是主编。

邹至庄的文章1993年发表在该杂志上,标题是:《不用解贝尔曼方程的优化控制》,见:

Gregory C. Chow, “Optimal Control without Solving the Bellman equation”, Journal of Economic Dynamics & Control, 17, 621-630, July 1993.

邹至庄1997年的专著,更是系统展开,矛头直至经济学主流的名家。邹至庄的数学,比两位诺贝尔奖得主卢卡斯(Lucas),萨金特(Sargent)漂亮的多。卢卡斯用递推动态规划算了好几页才得到的结论,他几行就用数学标准的拉格朗日方法解出来了。他把理性预期理论最著名的例子,包括卢卡斯模型和萨金特模型,都重新解了一遍。

可惜邹至庄和张五常一样,没有再进一步,挑战主流派的长期均衡的出发点。这也是弗里德曼(1953)法玛(1970)发明有效市场的共同出发点。

我的理解,邹至庄和贝尔曼的数学结论虽然一样,解释完全不同。因为贝尔曼方程假设未来(长期均衡)已知,倒推回现在通往未来的轨迹。拉格朗日法是标准的物理学,假设过去的初始条件已知,预测未来。这就留下余地,如果加上非线性项,混沌解就可能产生。这是我们所期待的。(邹至庄自己没有走这样远,因为他还是在计量经济学的规范之内)。

邹至庄1993年的原始论文发表在他自己曾主编的杂志上。1997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出专著,改标题为《动态经济学:拉格朗日的优化方法》。

不知就里的读者,以为只是一个数学方法的改进,还放在不引人注意的副标题里。革命的对象“贝尔曼方程”根本就不出现了!

如果是物理学,新的更好的数学方法出现,就会更新教课书。典型的例子是量子力学。波尔和海森堡最早的量子力学模型只在思想史上重要,解方程只用后来薛定谔的波动方程,或是狄拉克的算符,不会只教老祖宗的原始模型。

经济学就不是。

直到如今,所有主流教科书都是教卢卡斯、萨金特数学过了时的所谓经典,没有几个人了解邹至庄的工作,尽管他在次主流杂志有论文和主流出版社有专著,但是我查了一下,没有书评。这是典型的美国的“思想市场”。再好的工作,没有主流的大款评论家捧场促销,一般读者,即使是专业经济学家,也是和证券分析师一样,不敢冒逆流的风险,随大流是保地位的安全之道。这是典型的学术上的“羊群行为”,是学术非理性和泡沫的起源。

自然科学能大发展,你得知道物理学、生物学,和经济学的“文化”完全不同。科学研究挑战权威才能成名,经济学追随权威才能有生存空间。动摇科学旧权威的是新的数学方法和实验,动摇经济学旧权威的主要是历史事件,新的数学方法能否接受,还在历史潮流之后。

拉格朗日方法至今还湮没无闻,混沌一度成为热点,但是在主流长期保持沉默之后,年青人也不敢跟进,就进不了主流。但是没有被忘记。因为自然科学越来越火。新古典经济学自称要学物理学,连科斯也用物理做比喻。这是我们还能立足的原因。

也是我们承认经济学至少是前科学。因为大家都赞成用数学语言定量描写观察到的现象。

否则经济学还是哲学和历史的范畴。假如经济学家这样的髙知识群体,没有几个是真正独立思考的“理性人”,市场上的股民如何能同时做出独立判断,优化定价呢?

这是行为经济学批评新古典经济学的主要论据。我还有更进一步的论据,以后再讨论。

茅于轼是自己独立发现优化理论,对新古典经济学方法论的理解,比从教科书上学优化理论深刻的多。茅于轼如果1950年代就在国外研究,比如留学苏联,必定爆的大名。

要知道经济学的优化方法,发明最早,数学最严格的不是美国人,是苏联数学家庞特里亚金,平衡态统计力学的基础数学是柯尔莫果洛夫。康托洛维奇分享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如果优化理论正确,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是等价的,因为优化要求有一个全知全能的中央计划者。这是为什么相信市场万能的休克疗法的设计者,都是自上而下的改革,不是自下而上的分权实验。

谢谢茅于轼,希望我们的对话能听到科班出身的经济学家的意见。

陈平

八、茅于轼:中国经验和经济学的现实问题(10月31日)

陈平,你好

谢谢你介绍邹至庄的工作。不过我现在对动态最优已经没有兴趣了。数学也有二十年不碰了。我现在关心的是经济学的基本问题,又回到斯密的年代。斯密并没有解决当时他自己提出的问题。比如财富是如何创造的。他的回答还是劳动创造了财富。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穷国,他们能不能学中国的经验致富?我眼看着委内瑞拉越搞越糟糕,他们想致富可是方向错了。他们让士兵接管超市,接管工厂。认为干活就能创造财富,也就是劳动价值论。

中国的经验是什么?赚钱就是财富的创造,前提是“钱能够买到一切商品”,实际上就是一般均衡理论。一般均衡说的就是钱能够买到一切商品。

我也研究金融业如何创造财富。他们所赚的钱是不是他们创造的,还是剥削别人的。如果他们创造了财富,他们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我发现这些重大问题对当政者还没有想清楚。所以才有“金融业要支持实体经济”的片面性理论。

投机是不是创造财富也是许多人没有想清楚的一个问题。所以在改革开始时认定投机是剥削,是犯罪。据说还枪毙过人,因为他们发的财太大了,罪恶太深重了。

当前中国的紧迫问题是为资本主义正名。否认马克思的剥削理论。这都涉及到经济学的基本问题,不是动态优化问题。

我在北京创办了一个“人文经济学会”,目的就是普及经济学。用我的学说来解释经济学。

再回到动态最优说几句。Bellman的方法和变分法的方法都是终点已定条件下求最优径路。如果终点未定,就要用完全不同的方法。这里先要解决终点的最优选择问题。好像你研究的问题跟这一类问题有关。我用的方法实际上是Lagrange方法的动态化。我推出了一个数值计算的方法求解最优径路。比如飞机从甲地飞到乙地,经过的高度,空气密度,温度,气流方向都不同。发动机的效率也不同意。如何选择最能节省燃料的径路,可以用我的方法求出数值解。在每一时刻飞机应该在什么地方,用多大的功率飞行等等。

实际上我完全脱离了国际的学术界,只关心国内的现实问题。二者不能兼顾,我还是选择国内的经济改革问题作为研究的对象。

茅于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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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牟一天 关键词: 陈平 茅于轼 逻辑经济学 新古典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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