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经济学是否是科学?(三)(3)

观察者网   陈平   2014-05-08 16:43  

五、陈平谈西方经济学:为什么尊敬萨缪尔森和西蒙(10月30日)

茅于轼,

我从小就对科学、文学、政治都有兴趣,

但从来不能做出明确选择(所以我从人生经验也不相信新古典的理性人假设和效用排序)。

从1984年起放弃政治,专心研究,原因是两个:

第一,发现普里戈金对社会的影响大过政治家,而且成败取决于自己的努力,和时势的偶然因素关系小得多。我84-87年发现了经济混沌,开始以为很容易,后来越做涉及面越宽。是萨缪尔森1995年指出我们可能会改变经济学的范式,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到1999年我发现弗里希(Frisch)和卢卡斯的错误,才意识到有大仗要打。

第二,我对新古典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的批评,很多方法论是从人类学研究文化,风俗,村落,部族的启发而来。我80年代参观匈牙利科学院,影响最深的是进门巨幅的美女油画,题目是:“Inspirtion"。你说的动态优化问题,是科学的基本问题。国内宣传什么老三论,新三轮,只是把控制论、耗散结构论、和协同学并列。中国学术界的实用主义和折衷主义风气,使多数人不注意他们之间也有学术范式的竞争关系。

维纳的控制论强调负反馈是稳定性的基础,这是新古典均衡模型的依据。哈根(Haken)的协同学,只有一个说法,就是复杂系统的简化,可以区分快变量和慢变量,然后做绝热近似把慢变量当做常数,减少了体系的自由度。问题是经济学的变量,变化速度差不多。哈根找到的唯一的一个经济慢变量是语言,所以,协同学在经济学难以推广。

但是,一些新古典经济学家,喜欢协同学,因为哈根是做激光理论的。非平衡系统可以用优化原理(量子力学就是优化原理),只有一个案例,就是激光。如果哈根理论具有一般性,新古典经济学的优化框架就可以保留。

普里戈金的自组织和耗散结构论,在三个方面都有所突破。

第一,普里戈金研究生命的物理学机制时,发现化学反应是生命的基础,化学方程和人口方程同类,和牛顿力学、量子力学、波动方程不同类。

我的工作是证明人口动力学方程(即生态学的物种竞争模型)可以用于微观、宏观、金融理论。(金融部分是唐毅南完成的)。

第二,生命和创新的本质是催化反应,是正反馈。正反馈传统数学观念认为是不稳定的,是秩序破坏之源,普里戈金颠倒过来,认为正反馈是创新之源。

新的秩序-耗散结构是正反馈、负反馈、和外来冲击之间三方作用造成的动态结构。所以“混沌产生有序”。

混沌鼻祖约克,Lorenz, 分形鼻祖Mandelbrot,和圣塔菲的人都把“混沌”看成非线性“无序”的代名词,什么生命处于“混沌边缘”(edge of chaos),我们布鲁塞尔-奥斯汀学派是反对的。所以我发明的“色混沌”一词,“色”就是频率,是熊彼特的“生物钟”,反对法玛的“白噪声”模型。

第三,普里戈金证明,对远离平衡的系统,势函数不存在,优化理论失效,但是动力学照样有。这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去管新古典经济学的优化方法的原因。

前年我到德国斯图加特讲演,哈根自己已经不能工作了。他的合作者,唯一做过社会学经济学的统计物理模型的前驱 Weidlich 来听我的讲演,承认普里戈金是对的。

还给我讲了70年代哈根和普里戈金竞争诺贝尔奖的故事,非常有意思。留待以后讲科学研究的方法和战略时再讲。

我建议你和邹至庄联系。他的思路和你接近。

邹至庄出过一本书:Chow, Gregory C.: Dynamic Economics: Optimization by the Lagrange Metho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7).

Dynamic Economics:Optimization by the Lagrange Method

邹至庄:Dynamic Economics:Optimization by the Lagrange Method(《动态经济学:拉格朗日的优化方法》),牛津大学出版社,1997年2月版

邹至庄:Dynamic Economics:Optimization by the Lagrange Method(《动态经济学:拉格朗日的优化方法》),牛津大学出版社,1997年2月版

他在奥斯汀讲演时公开批评主流派缺乏数学知识,而且霸道。他的论文原题是“没有Bellman方程的动态优化”。原因是卢卡斯等人用Bellman方程,不用拉格朗日乘子法,理由不是数学,而是价值观。因为贝尔曼方程假设未来无穷远的长期均衡解已知,然后递推反算回来,求现在到未来的轨迹,这在科学哲学上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物理学家敢断言未来如何。

拉格朗日法是从过去的初始条件出发,预言未来的轨迹,就非常合理,即使有干扰或误差,也只是限制预言的时间尺度,不排除短期、中期预报的可能。

天气预报就是依据流体力学方程加热力学的状态方程做出的,我也研究过。目前天气可以预报3天到一周,取决于气象网站分布的密度和信息采集的精度。宏观经济学只有一个气象站(统计局),用统计平均来预报全国的经济走向,是真的科学模型,还是拍脑袋调模型参数?做个计量经济学模型的人都心照不宣。

中国、美国都是经济高度非均衡的大国,如何能用正态分布的平均值方差来描写?邹至庄的工作,实际推翻了卢卡斯学派的数学基础。但是编辑部逼他修改标题,使多数人看不出邹至庄的革命意义。

我是经过文革的人,对学术垄断根本不买账。你主流杂志不发我的文章,我就到非主流杂志和国际会议上和你交锋。要按什么主流杂志的文章数排名,我的学术地位当然比不上主流杂志发文章的人,但是我在国际会议上的发言权更有影响。尤其危机一来,大家就会寻找替代的范式,我们的工作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年青人理解。

所以,我们从来不怕争论,因为失去的只有错误和无知,没有什么地位需要维护和留恋。真正好的科学家,不怕新思想。这是我尊敬萨缪尔森和西蒙,不欣赏弗里德曼和卢卡斯的原因。

我没有试图和科斯打交道,因为他不但拒绝数学模型,也拒绝定量分析。讲交易成本,从来不给出交易成本的比较数据。我昨天刚找到一组数据,可以证明科斯猜测是错的,我是对的。

留待以后再说。我得先发学术文章,再来讨论方法论问题。

但是,这两个月和你以及盛洪的讨论,已经刺激我做出大发现了。我先预告一下,我批评科斯对企业没有分类,无法从成本看结构。

我这两天去看了一个歌舞剧《永远的探戈》,一高兴,第二天早上就把想了半年没解决的问题,找出线索了。我答应这本书写出来,就题献给我爱人做她明年退休的礼物。

问你爱人好!

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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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作者
责任编辑:牟一天 关键词: 陈平 茅于轼 逻辑经济学 新古典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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